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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 家 吳朝陽
一個偶然的機會，我看到了一幅油畫，畫的是聖經《路加福音》十五章11-32節中浪子回頭的故事。
父親在世時,小兒子就急於分家要遺產，而後在外面放蕩揮霍，直至行囊空空，食不果腹。現在，他終於跪倒在父的懷裏，痛悔的垂著頭。在高大的父親面前，他顯得萎縮不堪，而不見面目的背影更加讓人對他的表情和內心充滿了想像。父兄們的袍冠振振顯出了他的衣衫襤褸，赤腳垢面。畫中的父低著頭，慈愛地眯著眼（或已半瞎也未可知）,微顫著的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雙肩。他對終於悔悟歸家的浪子所充滿的憐憫疼愛遠勝過惱恨與責備，眼前突然降臨的無比喜悅卻隱含著長期的哀痛憂傷。只要是迷途知返，那前債就從心底一筆勾銷了。
這兩個人物佔據了畫面的主場，在陰暗的背景下，一束天光照在兩個人的身上，使他們充滿了明亮。黑暗處仍有兩三個人，或是管家僕人，不見細微，只有臉部的驚訝和疑惑。畫面上另一個主要人物是側立在父旁的大兒子，他的眼中滿是嫉妒和不解。雙手交叉，疊在腹前，雖閉口無言但好像又有要脫口而出的話語。想必是對父親的牢騷抱怨，對弟弟的鄙視責難，以及對“錦袍加身，盛宴慶賀”的極度不滿。
在弟弟離家的許多年裏，他盡了做兒子的一切責任。他默默承擔著長子的義務，所付出的難以數算，而他卻從來沒有得到過獎賞，更不要說盛宴。從屬世的角度來看，浪子回頭所受到的恩寵真應了那句老話:若要官，殺人放火受招安。大兒子確實有抱怨的理由，但父親是否過於偏心呢？我陷入了沉思。
我看這幅畫，是在同為基督徒的鄰居楊先生家。他在華基的另一家教會，長我十幾歲，卻面帶紅光，精神飽滿。當時他見我凝神細看，便在旁笑問：“你說這幅畫中有幾個浪子呢？”我一時沒有領會到這問話的意思，感到有些迷茫，心想除了小兒子難道還有別的答案？楊先生見我沈默，繼續啟發：“其實父親對小兒子並無偏愛，他曾對大兒子說:‘你常和我同在，我一切所有的，都是你的。’所以那個心裏失落的大兒子不也應該歸屬靈的家嗎？”
我感到有些震動了。果真如此，那麼這幅畫可就大有深意了。楊先生又向我簡要介紹了作者荷蘭人林布蘭的生平：他的經歷與小兒子極為相似——年輕時放浪形骸一擲千金，直到晚年錢財散盡，三次變賣私人收藏依然負債累累，最後借著這幅畫來反省一生。
人的罪性原本就有表裏之分，這幅畫開啟了人們滿有塵垢的心門，更遷越到生命的彼岸。回頭望去，覺得由生到死固然不易，但由死到生恐怕更難。想我主耶穌基督，告別天父，放棄尊貴、榮耀、權柄直到生命。他來到地上，乃是順從父意，藉著十字架帶領我們所有的浪子歸家。
帶著這份收獲，我告辭了楊先生。迎著濛濛的細雨，我向隔院的家中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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